夜海漂泊

前几天，我跟一个人说，秋叶是在自己生命周期最美丽的时刻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死亡。那个人立即纠正我说：秋叶因为死亡才显得美丽。我有点无语，之后就再也没和那个人说话了。想不到我们看待事物的角度竟有如此根本性的差异。

今天，我去了城南的delaware park。一是去寻找上面问题的答案，二是为了透透气，为了在buffalo彻底进入严冬之前好好享受一下那短暂的美丽。

Delaware park 我去过不止一次，最近一次是在一个盛夏的夜晚去看露天的莎士比亚剧《尤里乌斯凯撒》。然而秋天的公园长什么样，我还是很好奇。从Delaware avenue 拐下去，穿过一条黄叶满地的林荫道，来到一个history museum。门口有一个很有型的铜雕。一匹战马高抬前蹄，鞍上一个战士半转着身，一手紧紧抱着自己心爱的战马，另一只手持弓射箭，奋勇杀敌。整个铜塑呈一个经典的三角形构架，充满动感而不失平衡。冰冷的铜器里分明流动着战士对爱马的炽热深情，让人不得不佩服作者的高超技艺。整个作品在阳光的沐浴以及五彩秋叶的映照下，显得很是耐看。这玩意，如果放在四壁雪白的博物馆里，恐怕观赏价值要大打折扣吧。

Museum 要门票，于是绕道，来到一个日本园林。日本园林的设计理念本来就深受我天朝影响，所以再转手到美国来，就是second hand of second hand。不过这个好歹还比纽约市大都会博物馆里的那个mini苏州园林来的像样些。园内的青松和亭子的设计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日本风格。青松的郁郁苍苍对比之枫树的红红火火，还是很吸引眼球。石碑上说这个园林是buffalo的姐妹城市kanazawa 友情建造。

日本园林几分钟就转完了。出来一头撞见个半身铜雕，一看是Mozart。很random , 很莫名。顺着Mozart老爷爷慈祥的眼神望去，发现对面绿地上高耸一人，居然是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当然是仿制品，全世界大卫的仿制品估计也不少。在公园里碰到这两个人实在是很意外，不过这两位大牛还是给公园增添了几分人文气息。

今天公园里的人不多不少，正是我喜欢的那种密度。每个人都有足够的个人空间，怡然自乐；同时，彼此都成为对方眼中风景的一部分。有人跑步，有人骑车，有人遛狗，有人逗小孩。有人坐在凉椅上，看人来人往；有人坐在树下，看风卷残叶；有人披一个坎肩，在岸边盘膝而坐，看湖面微波起伏，看对岸层林尽染。不远处，高速上川流不息，上演着喧哗与骚动；这里，只有宁静与惬意。

MP3里放着维瓦尔第的《四季》，真的是很应景。欢快铿锵的弦乐加上深秋微寒的空气让人精神振奋。身后，Albright-Knox Gallery 的艾奥尼亚式廊柱在落日斜晖中的身影隐约让人联想起雅典的那些神殿。湖边，一个花格衬衫男抱着吉他自弹自唱，悠扬的音符在指尖流淌。我忽然觉得，手指掠过琴弦弹出音乐和微风吹皱一池秋水有某种神秘的联系。后来想想，难道是因为我潜意识感觉到它们都跟波动方程有关？

神经紧张之余，梳理梳理文字，聊以自娱。

据观察，“悲剧”一词正有成为网络流行语的趋势。（或已然成为。）然而，窃以为，这个流行语的始作俑者是我。换句话说，是我提供了那个第一推动力。

事情的缘由要从三四年前说起。我有一个颇有文学造诣的表哥，其遣词造句常有出人意料的新意。据说，驾驭语言能力的高低，并不取决于你会使用多少高级词汇，而是你如何将一个普通的词汇放在前人从未尝试过的语境中，却又能表达出令人叫绝的意境。典型的例子：雷人的雷字。

我这位表哥这方面似乎有异能。案例分析：跟我一起在电脑前打游戏，这个老烟枪会在面前放个烟灰缸，loading的时候就吸几口。烟民难免有些呼吸道毛病，偶尔他会打个喷嚏，或是歇斯底里的咳嗽几下。强大的肺部气流托起满缸烟灰。尘埃落定之后，显示器和键盘好像是从庞贝古城遗址挖掘出来一般。每每这时，像我这种缺乏创造力的人也就是说个“我靠”之类的俗语。然而，身为当事人的他会一本正经掷地有声的抛出两个字：灾难。我曾为这个词的用法深深叫绝。

然而，在这样一个质同化的年代，创意总是会被轻易拷贝。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发生----例如，饭桌上泼翻一碗啤酒，----这个表哥再说灾难一词时，我会附和一句：悲剧。

这是三四年前的事。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悲剧的诞生。

长久以来，我对自己对这个网络语的贡献毫不知情。直至上学期，一节云里雾里的数值计算课之后，身边某伪文艺女青年一声叹息：悲剧啊。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类似的，特定语境下，相同的一句话也不应该由两个人说出来。该女青年冒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是非常诧异的。――用心惊肉跳来形容也不为过分。莫非冥冥之中此女跟我心神谙合？之后，在类似的情况下，她又使用了悲剧一词。我才问她：这个词现在很流行么？答曰：显然啦，您太ｏｕｔ了。

我后来做了一些考古工作，才吃惊地发现网络上这个词在这类语境下的使用竟是多么泛滥。如果我不是太ｏｕｔ的话，这个词流行也不过一年多时间？很可惜，这个蝴蝶效应最初的蝶翼一颤是不是由我引发的，早已无从考证。

然而这并不重要：词语的生命力始终掌握在广大人民群众口中，一个词的含义是千千万人民群众赋予的。一个人用一个词表达某种意思并不算数，非要千百万人都那么使用它才行。在这样一个网络化的年代，词汇含义的变化日新月异。在生活用语的使用上，人民群众彻底走在语言学家的前面。当字典编纂者绞尽脑汁掂量着要不要给一个词条收录新意的时候，他们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掂量着的，不过是一些被人民群众抛弃已久的骨灰罢了。

最后一段有点扯，有点像大字报。